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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幕:世说新语

第九幕:世说新语

我以前跟张天仇同班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了,这货走路带风,非常快,一眼望过去就跟普通人不一样。有一次宿舍搞贴春联的活动,评比哪个寝室春联贴的最好看或者最有创意,于是张天仇直接去买了挽联贴在寝室门口;还有一次,我们去长沙溜达,到那个啥湖南博物院,他看到展厅里很有名的辛追夫人,就马上指着说:“我想和她本垒打”。

他不愧是个欺世盗名之徒,那时我们下课后时常讨论各种东西,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这时候伟哥一般都在旁边玩王者,我有时候跟张天仇说(一般都是我主动开启话题):

“我好像有点想象不了自己以后脱光衣服做爱的样子……有时候看片时,我忽然想到自己以后也会这样脱光衣服然后像个动物一样砰砰砰动来动去,这是否会破坏我作为伟人的神圣性?因为伟人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脱光衣服,哪怕是在老家洗澡他也要把门锁死,或者说当他手淫的时候也应当害怕房间里有摄像头所以畏首畏尾的(哪怕在自己房间)。可能,我是说可能,分手之后,以后你成为伟人,如果你前女友向别人描述你脱光衣服做爱的样子来证明她和你有过不一般的关系……那就不大好,伟人怎么能把赤条条的自己给别人看?那样就是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还喘着粗气动来动去,就给听众一种草台感,你的伟人形象就被解构了。”

“是的”

张天仇他一向对这种话题感兴趣,原本躲藏在帽檐下黯淡的双眼此刻炯炯有神起来,他思维挺敏锐,不假思索就说出一些富含思辨意味的话来:

“为了维持一种伟人或者说是那种大人物发迹前必须经历的底层性,在这个年纪你就必须跟同龄人不一样,很多同龄人都讲究烫发讲究穿搭的时候,你就必须整日戴着个古怪帽子或者穿着蹩脚的衣服招摇过市,而且说实在的,我很担忧,真的,如果我们以后也去烫个蓬蓬头然后打扮的世俗精致,开始留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并且节假日穿那种时髦的衣服出去溜溜弯,也就是说去迎合了世俗的审美标准,我们会不会被身边的狂狷偏激之士看不起,那样就很丢面子,甚至丢掉干大事的机会 ……我想象不了自己有朝一日穿西装打领带或者打扮很精致的样子,也想象不了以后我有朝一日竟然会当爹当丈夫,一想到这些我就喘不过气来……仿佛我们永远都试图去维持底层性,想要与严肃常态的东西保持距离,但我们又很现实的,我们不可能真的把尺度设置成永远,我们不可能永远幼稚永远年轻。”

是的,就像我每次头发长了去剪头,跟理发师说给我剪短就行,然后他就给我顺手剪个弱智蘑菇头或者别的什么跟我行为偏僻性乖张的气质完全不符的那种发型,我就气炸了,但他们会以为任何年轻人都能接受这些发型,所以肆无忌惮地剪,我就非常郁闷,完全就是剪完之后羞愧地不敢见人那种。

“是的”张天仇说到:“以前我妈老是强迫我剪头发,她给我买那些自认为是正常年轻人会穿的五颜六色的大运动鞋还有什么韩式休闲裤,你穿起来就跟那种抖音小红书上盖了好几层滤镜的潮流穿搭博主一样,我拒绝之后她就说其他男生都是这样穿很阳光,为啥我看着跟同龄人不一样,然后我就突然脑子抽了开口说《晋书宣帝纪》里面说司马懿的那段话,说司马懿刚断英特、为人阴厉之类的,但我妈压根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或者说她可能彻底无语了,最后我稀里糊涂就穿上那身行头去了学校,虽然走在学校里压根没人在意我,但我就是感觉别扭甚至丢脸,感觉身上沾了屎,真怕碰到熟人……一回到寝室我就把那身行头赶紧脱了,脱下来后还仔细打量它们,结果我越看越恶心!真的!我看到那个带铁环的宽裤子,走起路来铁环还会tm嘎吱嘎吱响;还有那个棕色大夹克更神经,撑的我肩宽跟美国大片里耍枪的一样,把这身行头放到衣柜里我都怕它们脏了别的衣服,最后我直接把它们扔垃圾桶了, 真的……太恶心了!你想象不了有天你竟然会穿着这种货色在街上走!……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要吐了,真的恶心炸了……你压根想不了那种情况你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了,他语速特别快:“你听过刘邦那些手下的故事吗?像樊哙他以前是杀狗的,周勃周勃以前是葬礼上吹拉弹唱的而灌婴是摆摊卖布的,韩信更蹩脚他妈去世之后依然没钱埋,过的日子跟流浪汉没区别了!反正他们肯定都穿着很蹩脚的衣服干着最蹩脚的活在市井里面混日子。但他们最后都封侯拜相,这些人就是战神!!这世界像个战神收集游戏,我每次盯着满大街的行人看,感觉就像在搞谷歌的人机验证,让我选那些含有战神的图片,随后它就给你一堆清一色都是地球上随便哪个狗屎角落的街拍,让你找人群中的战神,然后你就使劲找,花tm半个多小时去找,最后目光可能落在一张图片的背景里,那个大楼窗户里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在刷抖音,你说这人可能是战神所以点那张图片之类的”

我压根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东西,然后他讲完忽然又察觉到哪里不对,又说一句“不对……”。那时他才20岁所以说话沾点脑子有问题也很正常(我不知道他现在说话怎么样,我很久没见到他了),我真怕他以后成功了会变成高洋,高洋就是典型的为了证明自己贵为九五之尊但依然亲民依然幽默,所以去做一些神经病的事情(而且他有一种审美追求所以玩的都很大很出格),试图把自己也给解构掉,那样就很可怕了。

别搞,老子他妈的……揍你一顿

是什么事情让我最后与他淡漠了呢?我那时与女友正处于蜜月期,整日如胶似漆黏在一起,自然也说了很多情话,有一日上大课时,张天仇与我坐一块,看到我与女友的聊天记录,就哈哈大笑,肆无忌惮揶揄我发“早安”、“晚安”还有可爱表情包的这些正常行为。他嘟起嘴巴来,把身子佝偻住,然后用又娘又嗲的声线模仿说:“早安~”“晚安~”,以此来嘲笑我,仿佛我做这些事就失去了成为伟人的资格,沦落为他这种败类的笑柄。我说真的,他忽然这般刻意而且贱兮兮地取笑我,肯定是在伪装自己找不到女朋友的无能;他偏要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甚至反要嘲弄芸芸众生——他这幅虚伪样让我怒火唰一下就炸起来,我马上就骂他一句:“煞笔”,然后不再说话,我知道跟这种败类必须要很严肃的来表明态度。

于是他也懵逼了,我们彼此沉默好一会,他最后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来解释自己,又郑重与我道歉:“实际上我以为咱两的关系是像历史上祖逖与刘琨那样的,我以为你不会因为这种事跟我计较”——张天仇又在自动代入悲情英雄角色了,还有什么比此种人设更迎合他这老是自认为失败者的野心家口味呢?我听说过祖逖与刘琨他们闻鸡起舞的故事,但他们结局很悲惨,小学语文课本上只提到他们闻鸡起舞而且志同道合,想拿他们来给小朋友做榜样,却不提他们最后都壮志难酬结局悲壮,也许是不想让小学生在那种岁数就知道你哪怕闻鸡起舞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总之我们重归于好,然而自那之后我与张天仇很少开怀畅谈过,其实我依然把他当做可以交心的朋友,但他主动疏远了我,有时我想继续开启一些可以高谈阔论的话题,他也只是随口应附几句便体面道别,渐渐的我们形同陌路。以往他做了些惊世骇俗的事情,迫不及待都要跟我说,但那件事之后他再没跟我分享,结果我的生活就回归正常了,张天仇的存在曾让我的生活锦上添花,但没了他,生活照样过,缺失了大幽默的庸质生活照样能过,何况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的一辈子,遑论我这种普通人中的普通人,所以我的生活照样过。

闻鸡起舞

毕业离校时,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应该是黄昏,因为可以看到夕阳在人头躜动中被大家的脑壳吞没,我拖着行李箱从宿舍下去,昔日同窗都来送别我,张天仇也在其中,大伙送到校门口就回去了,只有他继续无言送我走了好一段路,但他人本来就懒,走了几步路就不想动了。在穿过闹市区和纷乱的棚户板房之后,我们在高铁站旁一处建筑工地的沙堆上驻足,彼此最后一次看向对方,他笑嘻嘻地说:“我擦哥走不动了”,我也点点头:“你回去吧张哥”,但我说完这话并未转身离去,毕竟他肯定也要说些客气话来做正式的最后一次送别,应该要说:“好,再见”或者“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之类的,随后我们就可以真正道别。于是我就立定在那等他说这类话,但这货只是盯了我一下就转身走了。

真的,就是那种唰一下就转身走了,上一秒他人还在沙堆上,下一秒晚霞就把他赶走了,我只能看到沙堆上残缺的夕阳,感觉老天爷是故意要让我看离别之际的夕阳看个过瘾一样,这让我很不爽,于是我也唰一下转身就走,从此我与张天仇再未共睹过同一块土地上的落日。

光阴荏苒,我毕业后讨到了生活,生活渐渐的彻底庸质化起来,我忙,但归根结底很闲,因为忙到让我不顾一切的在有闲时光享闲。而且因为我没有大抱负,所以闲暇时段我也没啥兴致去钻研大道理或者去做什么风险投机,我只是在围绕着声色犬马转悠,其实这生活很不错,下班后去吃点喜欢吃的,难得有休息时间就开辆二手车出去散散心,有时享受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美国大片的庸倦感……说真的,有时想起世上竟然还有张天仇这号人物并且我与他有过几分交情,不禁为可以拿这些破事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沾沾自喜起来:我现在特别喜欢把张天仇做的那些离奇行为给移花接木到自己头上,说这些事是老子干的,出去和朋友喝顿酒然后回家躺床上一复盘,发现我酒桌上吹逼的那些事情没一件真是我干过的,大部分都是张天仇干的或者说过的——但此时此刻张天仇又在哪呢?他在做些什么呢?我依然有他的微信,但不敢开口打招呼,仿佛一开口,便表明了我对他处事的认可,会让这下贱的家伙快慰起来,他又要开口说一些惊世骇俗又巧妙的话,让我觉得他这种人可以打破庸质的生活,于是我后续就会时常关注他,我相当害怕这种情况,怕张天仇以为我认同他。

我以前其实也读过些牛逼书的,我看过海德格尔的传记,海德格尔那时在大学里慢悠悠过日子,然后满脑子想着克服虚无主义(肯定还是他太闲了),最后就与列维纳斯表明了自己支持纳粹党的理由,那个理由很荒谬:海德格尔不过是去看了一次希特勒的演讲,回来后便对列维纳斯止不住夸赞希特勒,而列维纳斯他是个明白人,就很义正言辞地说:“希特勒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他无法带领德国!”,但海德格尔压根不在意,竟然说:

“教育根本无关紧要,你就看希特勒那双手,多么了不起的一双手……!”

日记

2024.9.19

昨天去了亲戚孙霞家,她女儿阿欣很会弹钢琴,孙教授给我烧了饭,广东菜,有烧鹅,烧鹅味道跟烤鸭不一样但又很像。还有她说的那个老火靓汤,虫草花炖鸡,很好吃,但实际上我压根不在意……哈哈,我写的时候完全是莫名其妙在写,所以还写“但实际上我压根不在意”,这句话太搞了,它是一种完全的反逻辑,莫名其妙的突然写出来。实际上孙霞教授确实是个很有智识的人,吃饭时她问我一些家常问题,但我为了在她面前凸显自己也有些智识,哪怕只是简短回答一下就能解决的提问,我也要嘴碎多说一通……我很喜欢出风头,莫名其妙的,显得很刻意,很担心孙霞教授看出来了我这种急不可耐的刻意,回城中村的公交车上我一直在想这回事,而且她那么有智识肯定看出来了。

我记得大学时候我也喜欢出风头吹牛逼,把别人干过的事情扣在自己头上,说是我干的。我有时候为了出风头所以撒谎乱编东西,再把它频繁讲出去,久而久之我竟然当真了,真以为自己干过那些事;我记得初二有个牛逼哄哄的犀利哥把别人奈克鞋子扔粪坑里,我上高中后就一直说这件事,说是我干的。后来大三我在老家碰到他,提起这件事,我竟然真以为是我干的,在他面前说我初二时曾把别人奈克鞋子扔粪坑里,结果他笑抽了,拍拍我肩膀说:“哦对的,我好像也记得你干过这件事!” ,后面他喊我和老同学喝酒的时候,还主动介绍我说:“这哥们以前把一个杀币的奈克鞋扔进过厕所里”……

9月23

今天是戒说浮夸偏激话的第三天,已经三天没有说过浮夸偏激的话了,全身都在发抖,在床上不停翻身磨牙,大脑里像是有虫子在打洞……浑身都出汗,死咬着被子忍着不说:“我比阿尔卑斯山还高”或者“在我和伟哥里面哪怕得其中一个做谋士,都可以统一中国”这样的话,但是愈发难受,简直要不行了……

2024.9.25

以前当我难受时,就写点诗,一字一句都要扣扣搜搜琢磨好久,只要把精力花在写点吐露当前心境的诗句上,也能慰藉很久来打发时间。可自从有AI之后,我再没写诗了,AI太恐怖了,它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创作出一首完美符合你要求的古体诗,里面的意象和用词比我还考究还精妙(虽然我写的也是坨屎),AI很恐怖,它垄断了最一般意义上的巧思,也就是说基本上替代了绝大多数人的创新力,因为多数人之洞见百无一用,他们的智性活动可以被AI取代;但是那种最牛逼的巧思,那种大幽默,AI模仿不了,也可能以后才能模仿,但也要等到以后AI具有元认知、常识,也就是说AI真具有那种,就是那种……那种完全跟大脑神经模型几乎相同因而也具备情境化的认知之后……它可能才会具有大幽默,因为大幽默具备自反性,刻意去营造一种合逻辑的反逻辑,如果AI有一天真的达到这些,那就无敌了,但它现在还很逊,它顶多是让互联网上随处可见的无趣网文作者失业,这些网文就是最一般意义上的巧思,只是在玩拼字游戏堆词藻,所以就被AI把握到了规律,AI已经把握到写诗的规律,它把握到写流水线文章的规律也很正常,它能凝练出很多创新性的小说剧情(这种创新性是一种有根据的因而其实也毫无创新性的剧情,至多只是对最一般巧思的挪用),但AI依然很牛逼,它淘汰那些跟不上时代的人。

我看到那些低级的半成品文学就生气,而且也没多少人意识到语言的创造力已经匮乏到什么地步了!

这种创造力不是再出现一个聪明的大脑就能解决的,人类大脑已经达到一种表达的极限了,艺术和创新精神也达到一种极限,在21世纪你tm还能看到什么有创新力的东西?对着日复一日刷新的烂梗哈哈笑吗?。让我想起来那些每当出现出现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什么?人们就喜欢去质询为什么没有出现一个天才的大脑来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却从不去过问天才竟然也只是靠他那一坨大脑去解决问题……他比别人牛逼的资本竟然只是那一坨黏糊糊有胶状物质充斥在里面可能摸起来跟果冻一样的那一坨叫大脑的装在痰盂罐里的东西什么的?

实际上我的洞见太深刻了!还有谁比我深刻!但我学历太低了所以不敢把它夸夸其谈讲出来,因为我学历太低了怕被嘲笑, 等到我以后成为伟人了再把我写的这些掏出来给别人看,他们肯定就信我了tmd

2024年10月1日

实际上AI还是很牛逼,我昨晚又看到什么新出了一个更牛逼的AI的消息,结果就焦虑了一晚上,一直到凌晨四点,一直到凌晨四点我tm才睡着……因为我压根不懂AI也不懂高科技,但这玩意是时代精神一个很浓厚的体现,我真怕自己不懂这些,所以拿不到未来大场面的入场券;而且我刷到b站上那些采访AI开发者的视频,那些清华北大毕业的,那些大人物……见贤思齐,结果我就焦虑,我真怕时代的浪潮没把我一起卷走,就像海蟑螂,我没见过海蟑螂这种动物,因为我没见过海,但我听说海蟑螂就是怕浪潮的,它们在潮间带里面翻垃圾吃 ,害怕被浪潮卷走,老是扎堆在一块,而且它们肯定很懒,因为它们不去追逐浪潮,所以就趴在石头缝里面躺平,这帮东西就是这样的tmd

朝鲜漫展

阿欣哪怕吃饭时也喜欢盯着手机看,孙霞就很生气,拿筷子轻轻打她手一下,阿欣就把手机放下慢吞吞吃东西,吃着吃着又拿起手机来继续看;张天仇一言不发吃着东西,孙霞问他:“你吃过烧鹅吗?”,张天仇摇摇头说没吃过,但因为想多展现几句自己的谈吐所以就笑着说:“但我吃过烤鸭,这两个感觉差不多”。又问他:“好不好吃?”,张天仇点头说:“好吃”,但又想多展现几句自己的谈吐所以就笑着说:“感觉是很好吃的抹布,它闻着有股抹布味,但是块很好吃的抹布,只是吃多了会腻”。孙霞笑了一下,她上下打量这个扒拉烧鹅吃的年轻人,她感到这年轻人有点神经质,也不能说神经质,而是一种更稀奇的东西在他身上,一种极端的气质,不管怎么样她觉得这年轻人就是极端。但因为张天仇像是有脑子的人(因为他会用筷子夹菜吃),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所以孙霞还是尽地主之谊招待他,边吃边问一些“你家近况怎样”“到广州来干了什么”这样的问题,张天仇实话实说:“我去服装厂干了半天然后溜了”,一桌子都哈哈大笑;阿欣后面也问:“表哥你都玩什么游戏?”,张天仇就回答《信长之野望》《三国志》这些,孙霞听了就说:“我老公以前也很喜欢玩,而且他有时跟木怔了一样,盯着这些游戏里那些人物画像看一整天,那些人全都摆一副很严肃的脸,穿那种铠甲,摆那种战斗姿势,眼神不知道干啥就是死死盯一个地方看,哎呀妈呀看着凶巴巴的,他还给微信头像都换成这些人。我有时都怀疑后面跟他离婚,是不是因为他玩这些游戏给人玩傻了,他人本来就偏执,越玩脾气越怪。”

或许是爹妈离婚这事戳到阿欣的伤心处,她又埋头默默看手机吃饭去了。孙霞后面又问“你学习咋样?”,张天仇摇摇头:“不好,我高中没用功,大学也没用功,我现在到广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我又说服自己这些都没什么,反正我还年轻……而且这世道也饿不死人。”

“天仇,你应该先把心态放平……”孙霞很想给这小伙子一些过来人的建议,但真过来人其实都没什么建议可说,也只好使劲给他打打气:“你真的得努力了”

“是的……”张天仇沉默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必须很努力很努力才行,何况是在长辈面前,任何嬉笑打闹式的自嘲都是无意义的,如果要实现他的臆想,他必须真的很努力很努力才行,必须真的浪费脑子才行,必须真的对于“幼稚”感到厌恶才行。否则他只能一辈子靠着自嘲与酒桌上的下流幽默来聊以自慰,把自己的野心埋葬在市侩低俗下(并且演技还很拙劣所以依然会被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志大才疏的人)。

对一个才20出头的喜欢冲浪刷抖音然后享受全宇宙之乡下式无聊的青年来说,暴露在这种交谈中无异于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他彻底沉默了,饭桌上良久的寂静,好久,孙霞又开口跟他说: “如果缺钱或者想赚点钱的话,我有些坐办公室的活可以给你找,你不用去那些要人命的厂里找活干。”

“谢谢”

“没事,以后常来,有啥事跟我说”

也许是氛围被弄的太焦虑太严肃,阿欣也不安起来,她不停撩拨自己的头发,焦躁地听着母亲与表哥之间的对话,她想到自己也要高考了,又听到什么工作这些,心情就烦闷起来(其实她压根不需要烦闷,因为她就算高考失利也可以被她妈弄去出国,只是这孩子过分年轻甚至不会想这些),她一会看看表哥一会看看她妈,心中闪过“我真得努力”的念头,这个念头她无数次有过,但她这次决定真的要好好努力,她真是这样想的。

第二天早晨返校,阿欣坐在地铁上,她在想自己真的要努力了,这一次是真的,她把回校之后的计划订了一些,然后一回校写了会作业,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上课时又觉得也许发会呆也可以,因为计划已经订好了,所以心里有底,压根不差这一会,然后她发呆了一整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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